“后疫情时代”中国教育如何识变、应变、求变？①

来源:中国教师 作者:金紫薇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  金紫薇      

①本文系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中央级公益性科研院所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助“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教育公平重要论述的研究”（GYD2021011）阶段性研究成果。——放在第一横线下面

摘要：2020年初，一场席卷全球的新冠肺炎疫情促发了“史无前例、世无前例”的教育改革与实践，为世界和我国教育带来了一次严峻的考验，同时也留下了新一轮教育变革基因。大规模“线上教育”重塑了教育理念与认知，挑战了教育组织与管理；抗击疫情调动了全民全社会协同育人，进而带来教育样态的变革；疫情在中国和世界范围的蔓延，引发了教育领域一系列有联动性的表面复杂而又联系紧密的“并发症”，被称为“教育疫情综合症”。综合研判“教育疫情综合症”，对提高全局性站位，提升“后疫情时代”中国教育识变、应变、求变的能力至关重要。

关键词：“教育疫情综合征”  表现   对策  

一、识变：疫情冲击下世界教育面临的变革与挑战

在新冠疫情影响下，全球正在经历最大的互联网教育变革，在线教育和传统教育“被迫”深度融合，既有全球教育结构与教育生态面临冲击，这对于未来教育发展改革而言可谓是“危机并存”“祸福相依”。

1．从微观层面来看，打破了学校教育的正常教育秩序。如何确保学生学习的连续性；如何保障贫困和弱势群体学生的学习；如何确保学生学习评估的连续性和完整性；如何指导家长支持学生学习；如何确保学生和教师的心理健康，如何确保有营养的膳食等问题逐渐凸显。

2．从中观层面来看，亟需对学校在整个社会应急管理中的地位进行重新认识。如何应对大中专毕业生就业遭遇寒流；如何解决产学研融合进程受阻问题；如何应对留学教育受到的内外挤压问题；如何应对疫情下教育对外交流等问题逐渐凸显。

3．从宏观层面上看，在线教育弥补了疫情期间学校教育的缺位，但由于地区经济发展的不均衡，教师与学生在利用信息技术进行教与学的客观成效，存在较大差距。因此，亟需关注因“数字鸿沟”带来的教育公平问题。如何解决线上教育渗透率和转化率较低的偏远地区、贫困地区学生面临由“数字鸿沟”加剧的教育不公平；如何基于技术与数据提高教育治理现代化水平；如何加快教育供给侧改革步伐；如何认识科技技术、人工智能对教育的革命性影响；如何建构教育发展命运共同体等问题逐渐凸显。

二、应变：我国教育领域蕴含新的发展契机

1．全面挑战传统的“教”与“学”方式。随着国家网络云课堂的开通，传统教育结构被打破，在线教育引发的教学方式、学习方式、组织方式、管理方式等方面的深刻变革，尤其是未来线上与线下相结合的教学方式，很可能会成为教育教学的基本样态。基于网络的协作互动学习模式和私人定制的个性化自主学习模式也将会加速面世。每一位老师必须改变传统的教育教学方式，持续学习、积极转型，广泛应用先进技术。这是信息科技为教育带来的挑战和博弈，也是未来教育发展的必然趋势。学生的学习方式也发生了深刻变化，学生的自适性学习需要掌握自我规划和管理、深度学习等方式方法，不断提升终身学习、自主学习的意识和能力。

2．深度实施教育综合改革实验。“停课不停学”背景下采取的线上教育在最大程度上调动了政府、学校、教师、家长、学生、社区以及企业和机构的协同行动。通过教育共同体的聚合，多元多维的“育人立交桥”逐渐搭建起来，呈现出了一地一策、一校一策、一家一策、一人一策的教育图鉴，为教育科学研究提供了丰富的研究素材，可谓是一场恢弘的教育综合实验改革。这场教育综合实验改革重塑了教育生态系统，迫使我们反思线上教学中技术倾向与人本倾向的冲突与融合；反思如何通过教学方法和学习方式的变革来赋能教师与学生；反思如何通过线上教育的宏大实践塑造更加公平而有质量的教育体系等问题。

3. 倒逼教育系统提升应急管理工作能力和水平。教育系统更加紧密地融入国家和地方重大突发事件应急体系之中，这将对我国学校应急体系建设产生重大影响，促使教育管理服务转型。另一方面，临时突发的政府推荐、学校采用、家长选择等教学决策方式，以及线上教育和各种网络机构开发的各类App教学资源平台，使教育管理形式的变得复杂多样。这导致政府管理教育市场的难度增大，通过转变管理方式，促使网络平台及其教学机构的管理向有序化、实时化、动态化、服务化和法制化方向转型成为新的问题点和发展点。

4．按下教育信息化发展的“快进键”。我国多年来在教育信息化方面的投入和建设成果为应对这次“疫情大考”提供了支撑。在实践中检验了近几十年来有关在线教学突破传统学校模式的许多理论，在最大程度上检验了在线教育模式的可行性。下一步将通过信息技术的灵活性、交互性、数据性等优势推动教育变革与创新，推动技术变革和教育理念的有机融合，建设“人人可学、处处能学、时时可学”的学习型社会大图景。

5．树立我国教育国际形象的重要机遇。我国在面对疫情时所做出的“教育应对”，真实地实验、检验了多年来推动的教育信息化、网络教育、课程资源建设和部分教育模式改革成果，为世界教育应对疫情提供了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这将会对中国教育的国际影响力以及双向留学、学术交流发生潜在影响。

三、求变：后疫情时代教育领域需要高度重视和亟待解决的重大问题与对策

1．回归以人的成长为目的的教育路径选择。教育是一种以有意识地影响人的身心发展为直接目的的社会交往实践活动，基础教育阶段更是如此。“停课不停学”背景下在全国范围内进行的全学段在线教育可谓是一场真正的自上而下、自下而上、上下结合的教育改革，是“一次全球最大的信息化教学社会实验和一次开放教育资源运动”。但我们不能只将其理解为一场信息技术革命主导的教育变革，而应该看到其背后“成长成人”为目的的路径选择才应该是教育的最大公约数。线上教育无法代替线下教育所传达的温度与及时的“情感沟通”。因此，在信息技术革命背景下，面向未来教育的思考应该回归“以成长成人为目的”的教育理念，通过培养其科学素养、信息素养、生态素养、情感素养，让学生真正回归生活、回归健康、回归常识、回归初心、回归梦想，做一个有情感、有表达、有温度、有自主性的人，谨防进入“人被工具和技术异化”的“教育围城”。

2. 教师职业发展呼唤“人师”定位。这次疫情的在线教育，会造就一批“网红教师”“明星教师”，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在互联网的助力下，使成千上万的学生受益。这也为教师工作的定位转型提供了新的思路。其一，要融合在线教育的优势。诸如教研的团队协作，实时迭代等，提高教师信息技术素养和线上教学能力素质，用网络技术赋能教师专业发展。其二，要反省在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人文精神、价值引领的回归。只关注知识技能传播和考试技巧培训的老师已经无法满足未来社会和教育的需要，新时代呼唤“人师”，要努力融“经师”“人师”于一身。其三，要及时研究疫情常态下的教师心理变化。应及时跟踪疫情常态化下教师心理活动的发展变化并为其提供相应的心理咨询服务，以保障教师顺利开展高质量教学活动。

3. 学校在线教育质量和教育模式亟待优化。其一，促进线上线下教学模式的深度融合。此次疫情的在线复课复学，对于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的冲击最明显，而如何保证线上教学质量是共同面对的问题。如大规模线上教学让“教”与“学”的关系变得错综复杂，学生心理发展特点、教师角色分化程度、技术介入和发展程度等都需要重新思考和定位。再比如德育、公共卫生教育、劳动教育、体育与健康教育等非智育领域如何通过在线教育进行亦是需要进行深入研究的课题。其二，充分利用大数据对在线教育的效果、问题及对策进行深入研究，对学生个体的学习体验做好精准统计，科学评估在线教育效果，深入探讨在线学习对学生学业成绩及终身发展的影响，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探索教学模式，提升线上课程品质，充分释放线上教育满足个性化需求和深度学习的潜能。其三，加强在线教育的督导和评价研究。在线教育在这次疫情防控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也出现了很多新问题，特别是城乡教育差距进一步加大问题以及校外在线培训“野蛮生长”缺乏监管问题。因此，在线教育法律制度和监管机制亟需建立和完善。其四，亟需研制线上教育国家标准。通过系统规划和建设线上教育资源平台，制定全国学习资源中心建设指导意见，研制网络教育教务管理与质量监控系统以及网上考试升学系统，提高对线上教育资源的有效治理。

4. 警惕疫情背景下数字鸿沟的加剧、阻碍乡村教育振兴进程。后疫情时期在线教育成为学校教学中的关键育人场域。一方面，由于在线直播、录播课程对于网络速度、移动端设备的要求较高，很多边远贫困地区的学生和家庭所处的环境互联网普及率不高，无法有效支撑这些学习。另一方面，真正的数字鸿沟不在于破除互联网的“流量之忧”和“工具配备”，更重要的是线上教育开展后，如何破除贫困地区留守孩子的自主学习、家长陪伴缺失的问题，以及教师在线教学能力和信息素养不足的问题。因此，在推进城乡教育一体化进程中，因此要强化教育专网建设，助推教育新基建发展，在“硬件”和“软件”上共同施力，提升我国优质数字教育资源供给水平，为常态化疫情防控下的教育发展提供有力支撑。

5. 加速推进教育治理现代化迫在眉睫。此次抗击新冠肺炎疫情，是对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一次大考，也成为考验我国教育治理现代化水平的试金石和检测点。其一，学前教育阶段，应重点关注对普惠性民办园的支持与管理。在现有的支持政策下很多普惠性民办园是很难扛过这个春天的，但各地的行政管理系统对这个问题的应对能力有限，明确对民办幼儿园支持的专项政策迫在眉睫。其二，义务教育阶段应重点关注流动人口子女“停课不停学”效果、疫情对流动人口子女教育影响的问题；关注民族地区的教育扶贫和返贫防控治理问题；关注非主流学生（如低龄留学生）的教育统计管理等问题。其三，高等教育和职业教育应认真思考我国的人才链培养结构。面对可能出现的国际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重构，通过推动人才培养供给侧改革，使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和职业教育的结构更加优化，培养出与经济发展和产业结构相适应，又要与人民生活需求的发展相适应的高素质人才。

疫情对中国教育的冲击，既是一场现象级的大挑战，更是我国学校教育的一次嬗变。正视每一个挑战，积极应对每一次变革，是确保教育正向发展的基本素养，也是教育发展升级的必由之路。后疫情时代，仍然应回归到教育原点，对教育保持一份冷思考。

作者简介：金紫薇，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